
墨索里尼曾孙一亮相,意大利球迷高呼“领袖”,欧洲的形势正快速激化
近日,意甲联赛首轮,拉齐奥客场对阵博洛尼亚。比赛进行到第19分钟时,一位名叫罗马诺的23岁年轻球员替补登场,看台上的意大利球迷立刻爆发阵阵欢呼。为了表示对罗马诺的支持,现场甚至还有不少人高喊起了一个在意大利现代史上极具争议的称号——领袖(Duce),而这个称号,在80多年前正是墨索里尼的个人专属。

为什么这群意大利球迷要用墨索里尼当年个人专属的称号来称呼这样一位年轻的替补球员呢?因为罗马诺的全名叫做罗马诺·弗洛里亚尼·墨索里尼,墨索里尼就是他的曾祖父。而且,拉齐奥对阵博洛尼亚的这场球,还是在达拉拉球场举行的,而这座体育场恰好也是由墨索里尼在100年前亲手揭幕的。
类似这样的闹剧在意大利的绿茵场上早就不是第一次了。早在2024年12月,罗马诺还在意乙的尤文斯塔比亚效力时,他一次进球后的庆祝就曾引发过轩然大波。当时,球场广播反复呼喊他的名字,看台上大批意大利球迷听到之后,纷纷举起了自己的右臂,斜伸向前,伴随着整齐划一口号,高呼罗马诺“墨索里尼”的姓氏。
意大利球迷向罗马诺行纳粹礼的行为,在当时一度引发了舆论的极度不满,不过尤文斯塔比亚在事后不断辩解,称那只是上头球迷的“普通狂欢,和政治毫无无关”。意足总虽然也启动了调查,但最终同样不了了之。
类似这样的情况之所以能在意大利的球场里一再公然上演,并且往往还以“言论自由”或“历史记忆”的名义被轻轻放过,根源就在于意大利这个国家,其实从未真正完成对法西斯时代的系统性清算。
在二战结束之后,由于美苏之间的超级大国博弈很快就进入白热化,意大利也因此迅速被卷入了冷战格局,反苏联、反赤化的优先级远远超过了对法西斯罪行的追诉。大量墨索里尼旧政权人员被重新吸纳进意大利的国家机器和政党体系,许多法西斯时期的建筑和街道名称,至今也仍是意大利城市肌理的一部分。
尽管战后意大利在法律层面明令禁止重建法西斯政党,但法院对于纳粹礼和法西斯纪念集会这类行为的认定,仍然留有巨大的灰色地带。只要它们无法被证明能对意大利社会构成“具体危害”,那么相关追责往往就会石沉大海。正是这种制度性的姑息纵容,为意大利极右翼势力的卷土重来提供了栖身之所。

除了冷战时期遗留下来的历史问题之外,意大利的当代政治也在为复活法西斯主义的幽灵不断塑造新的肉身。意大利现任总理梅洛尼所领导的“意大利兄弟党”,其政治谱系可以追溯至二战后成立的“新法西斯运动”。在过去这些年,“意大利兄弟党”在意大利政坛上步步高升,从一个曾经默默无闻的边缘小党,摇身一变成了二战以来首个执掌意大利政府的后法西斯主义政党,给欧洲范围内的其他蠢蠢欲动的极右翼势力造成了很大的震动。
梅洛尼本人因为需要在国际场合维持基本体面的缘故,所以和法西斯主义会保持明确距离,但在她的选民基本盘里,有相当一部分意大利人都对墨索里尼时代念念不忘。时至今日,许多意大利人仍然相信,墨索里尼政权在当年“也是做了不少好事的”,而且这种选择性记忆在意大利的特定人群和地区中尤为顽固。
事实上,不仅仅是意大利,环顾今天的欧罗巴大陆,我们会发现,整个欧洲的右翼和极右翼民粹政党,都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从边缘走向中心。在法国,勒庞所领导的“国民联盟”已经成了法国议会中的最大单一党派,而且目前的民调还在持续领跑。在德国,魏德尔领导的“德国选择党”在上次联邦选举中已经拿下大约20%的选票,目前在德国东部多个州的支持率均高居榜首。
除了法德这两个欧盟大国之外,在其他一些欧盟国家,比如奥地利、荷兰和葡萄牙等,它们各自的极右翼政党如今也是风头正盛,在近年的选举活动中都实现了历史性突破。据不完全估算,在最近一轮的选举周期中,欧洲大约有近四分之一的选民,选择把他们手中的选票投给了本国的右翼或极右翼政党。而在20年前,这个数字还只有大约5%。
欧洲这种集体性右转的背后,存在几股力量的交汇。首先是移民问题。自2015年难民危机以来,大量的、持续不断的难民涌入,在住房、就业、治安和文化认同等层面,给欧洲的很多国家都造成了巨大的压力。在边境管控和社会融合上,目前欧洲主流左翼政党的应对手段不仅普遍普遍低下,而且还脱离实际。广大欧洲民众怨声载道,这就给右翼势力的崛起留下了巨大的政治真空。
其次是经济焦虑。自2008年的金融危机一拉,欧盟各国的复苏水平本就参差不齐,再加上这些年的新冠疫情、俄乌冲突、能源危机和通胀浪潮等一系列负面因素,很多欧洲普通人的实际收入水平其实是每况愈下的,特别是那些才步入社会没多久的欧洲年轻人。他们对于明天会更好的传统叙事已经普遍不抱什么希望了,在这种情况下,这帮人对于维持欧洲现有秩序的耐心,自然也会跟着消耗殆尽。

当然,仅有这些因素还不够,关键还在于欧洲主流政治本身的态度转变。在过去,欧洲主流政党之间存在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不管你是左派、中左派、中间派还是中右派,无论彼此之间的政治斗争有多激烈,都绝不能跟极右翼势力合作,必须将极右翼政党隔离在欧洲国家的权力核心之外。
而如今,这条不成文规定在多个欧洲国家早就已经被打破了。不光是意大利,从瑞典到芬兰,从捷克到克罗地亚,这些国家的极右翼政党近年来纷纷登堂入室,或是成了执政联盟的一部分,或是干脆就拥有了执牛耳的大权。面对这样的形势,欧洲各国的中间派为了争取选民支持,往往也会不同程度地选择向右翼话题靠拢,结果就是反过来进一步压缩了自己的生存空间,并在整个欧洲范围都形成了一种不断向右的死亡螺旋。
如果欧洲还想摆脱这种死亡螺旋,首先就得承认,欧洲已经病了,病得很严重,问题病灶并不是出在某群球迷或某个政党的身上,而是出在整个欧洲的政治体系对民众真实焦虑的长期漠视之上。如果连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都无法不承认,那么不管欧洲各国再怎么对右翼浪潮做拼死抵抗,到头来也就是隔靴搔痒罢了。
文 | 高健 资深媒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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